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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上海老房的泥瓦匠阿忠 關于清水墻的半輩子糾葛

文字:[大][中][小] 手機頁面二維碼 2016-11-15     瀏覽次數:    

工匠精神,這是2016年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中的一個靚詞。

  事實上,工匠精神離我們并不遙遠。時間回溯幾十年,工廠車間里,一線工人們遇上棘手難題,沒補貼照樣加班,頭碰頭一起研究到深夜,然后把瓦楞紙板箱拆開鋪在地上席地而睡;即便是路邊小食店,為了一方傳承了數十年的蒸糕,主人家半夜就要起床,起爐子、蒸木桶,篩粉、抹糖,其中配比幾近嚴苛,為了追求口味上的極致……

  但不知從何時起,匠人們的持守成了一種奢侈和艱難。我們走得太快,把最寶貴的落在了身后。

  中國制造2025,需要重新“激活”工匠精神。那么,就從尋找匠人起步。

  回望上海,近些年,隨著歷史風貌保護區擴區及城市更新的推進,一大批有保護價值的老房得到了“修舊如故”的善待,修復老房肌理過程中的一項項傳統工藝、技藝得以映入我們的視線。清水墻、斬假石、洗石子、墻面拉毛等等等等,略感遺憾的是,這些寶貴工藝技藝中的部分已陷入“后繼乏人”的狀態。

  作為時代浪潮中的守望者,我們將逐個走近這些寶貴工藝以及堅守著它們的匠人們,透過一雙雙飛舞梭織著的手,解剖這個時代最需要的工匠基因,傳襲時代的工匠精神。

 什么是“清水墻修繕”

  清水墻就是磚墻外墻面砌成后,只需要勾縫即為成品,不需要外墻面裝飾,是很多上海老房的外部特征之一。修繕清水墻,是一項重要的老房修復技藝,要求通過技藝將殘損、破壞的地方修復,并維持整體面貌。由于沒有過多裝飾,清水墻對修繕后的色澤及肌理的整體協調,有著較高要求,講究細致入微的同時更考驗工人對實際情況的把控。這項技藝已少人傳承。

“阿忠”是誰

  阿忠本名倪連忠,53歲,江蘇海門人,小學文化。20出頭踏足上海灘,早年做過土建,裝潢。1998年前后進入徐匯區屬上海徐房(集團)有限公司,涉足建筑物的外墻修復,就此逐步轉為集團下屬徐房建筑實業公司下聘員工。近20年的打磨,他從學徒工變為“老法師”,是該公司老房修復隊伍中掌握清水墻技術最為到位的工人,工種歸類為泥工,已成為該工種的班組長。

  世間有太多的成就,始于困頓與無奈。

  要不是學歷低、技能少,其實好多年前,阿忠就想放棄了。

  清水墻這門手藝,和阿忠最初設想中的砌墻、補墻間相隔著十萬個“煩”字。

  正是因為煩,好多當初和阿忠一起“出道”打工的同伴跑去做裝潢了,因為后者來錢多,更主要的是,不用那么勞心勞神;也是因為煩,不少阿忠曾帶過的年輕徒弟,活干到一半,已“無心戀戰”,偷偷跑去拜他人為師,改當水電工;因為工錢相差無幾,但水電工程序相對簡單,活兒更爽快。

  只有阿忠思前想后卻沒挪動,因為,他認個死理:只學了這一樣,怎么改行?“換別的行當,還得從頭學起,說不定還不如這行。”

  就是這個“說不定”,加上老家等著糊口的老娘、老婆和女兒,阿忠熬了下來。

  阿忠是孤苦的。

  十多年來,他低著頭、貓著腰,憑著當初老師傅的傳授和自己的琢磨、領悟,跟著施工隊修了一面又一面墻,一棟又一棟老房子。常年與水泥砂漿及各式補色、顯色劑料打交道,他的手指粗于常人,水泡老繭無數,磚紅顏料也深深滲入皮膚基底。

  但阿忠又是幸運的。

  如今,回頭細想想自己參與修繕過的老宅子,武康大樓、愛廬、孔祥熙故居、建鄴里、長樂路別墅、淡水路教堂……阿忠突然發現自己很牛逼,這些滬上一等一的保護性建筑都留下了他的手藝和印記。

  阿忠更沒想到的是———目前,滬上具有專業修繕老房子資質的施工單位和隊伍屈指可數,徐房集團絕對是名列前茅的,而該公司下專攻清水墻技藝的工人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因此,換句話說,阿忠已然是上海灘“清水墻”界的“腕兒”。

  但是不是“腕兒”,對阿忠來說并不是那么重要,他更在乎的是:活兒慢慢多了,工錢慢慢漲了,最主要的是,他的手藝越來越嫻熟,用他自己 的話說,“不管多煩,我已經適應了”。

  不足一米六的個頭,笑起來滿布皺紋的臉,喜歡身著粗布夾克外加套袖干活,直到被拍照時經人提醒才換上帶有公司 LOGO 的工作服……這就是阿忠,面對糾葛了他半輩子的“清水墻”話題,他不緊不慢,抖出了他的料。

極致

  老鄉:“阿忠,修房子修了20年了,熟練工了,不覺得煩了吧。”

  阿忠:“工藝改進了,要求也更高了,每一棟情況不同,煩,更煩。”

  工地上工人中,阿忠隨手的工具算是最多的:貼板、砌縫刀、榔頭、刨刀、刷子,以及近十把大小各異的勾縫刀等。

  借由這些工具,阿忠細致地為我們還原了工序。

  第一步,清洗。用高壓水槍沖洗需要修復的墻面,這一步驟是要把附著于墻面的雜物、浮色清除干凈,最大程度還原墻面的本色,清晰呈現墻面的受損程度。這里,水槍要距離墻面50公分左右,靠太近,水壓太強,容易對墻面造成傷害;太遠,沖洗力度又不夠。

  第二步,剝離。用榔頭或小鑿子等不同工具對受損墻面做局部或細微的剝離。這里將根據不同情況區別對待。比如,對于歷史保護建筑,允許把受損嚴重的個別磚塊全部鑿下,再用“新磚”(一般是買來別處拆下的老磚) 嵌入替代;但對于文物類建筑,要求更嚴苛,不能用新磚做整塊替換,只能修補或替換大小、色澤相近的老磚。

  第三步,噴涂增強劑。這一藥劑是為了增加墻面的強度,防止脫落老化。

  接著,就是一場“說好的”等待。一般為三天,等墻面吸收了增強劑,才可以開始修繕。

  修繕。在這一步驟,除了嵌入磚塊作為替代外,細微修復還有區別:對于損壞厚度在一公分以內的面積,用普通磚粉就可以填補;對于損壞厚度在一公分以外的,需要用買來的舊紅磚上削下來的磚片作為填補。舊紅磚只有表面的內外兩面可用,其剖面不可使用。

  平色。這一步驟主要用于平抑新老磚面的色差,靠的也是一種專用制劑,叫平色劑。

  勾縫。根據磚塊與磚塊之間的具體縫隙,選用寬窄不同的勾縫刀,對磚隙進行填充,用到的填充物外觀近似于水泥,學名勾縫劑。

  最后是清理。用鼓風機吹干墻面,而后整面墻全部噴刷增水劑,這個主要是用于防水。

  末了,阿忠不忘強調:所有的噴劑都要盡量避免在雨天或陽光強力直射下進行,防止產生化學反應。清水墻,依舊是個需要看天吃飯的活兒。

  阿忠呈現給我們的這些工序,已經是更新過的2.0版本。事實上,早些年,因為工具工料相對單一,步驟也沒這么復雜。

  阿忠回憶道:最早修墻面只有紅粉加水泥,學了好多年,師傅才肯給出“真經”———1斤水泥加2兩紅粉,攪拌均勻。當然這是常用比例,結合實際情況,還可以根據顏色深淺自行增減配比。大概十年前,有了磚粉,不用再拌水泥了。近幾年,市場上又先后出了平色劑、勾縫劑。“工料多了,施工方便了,但大家對施工標準和要求也更高了。”

  這也同時意味著:清水墻修繕的“煩”有過之而無不及。

  遇上天氣不那么理想時,一天修一平方米都完不成。更多的情況是,設計圖紙上的樣貌移植到現實墻面,難免會有光澤、色度等偏差,每次做完局部樣本,阿忠早有了“反復修改”的心理預期,甚至原先方案會被全部推倒,一切從頭再來。

  每每遇上這種情況,阿忠總會很現實地寬慰自己:“反正做一天就算一天工錢,對得起自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清水墻早已把阿忠的脾性磨平。

  沒有奢望,也不談“騰空”的情操,阿忠就這樣一個角一個角地補著,一條縫一條縫地勾著,不知不覺中壘起了自己的一片世界。他甚至木訥地說:“也沒想那么多,但日子確實越來越好過了。”

心傳

  阿忠:“師傅,什么時候才能開始勾縫?”

  師傅:“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濕。”

  先把話題扯遠些。

  曾火爆一時的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里面就有一集名為“心傳”。講的是老廚師傳授徒弟很多烹飪技巧,但依舊有很多細節上的把控需要徒弟結合實際、用心領會。

  這就比較高級了,是形神兼備中“神”那個層面。而這個道理,移植到任何一個行當皆是如此。

  “師傅領進門,修行靠自身”。修行,指的也是關于“心傳”的故事。

  因此,從某種程度上說,阿忠記憶中的“師傅錦囊”大都是“模糊”的。

  早些年,當他還是學徒工時,先后有兩三位老師傅帶過他。

  通常,師傅先自己示范做一個樣本,一群徒弟圍在旁邊看。

  不管看明白,看不明白,師傅開始講一些基本要領。比如,紅粉拌水泥的手勢;再比如,清洗、鑿除磚塊的技巧;還有,刷墻的先后順序等等。但是,更多的關鍵點,師傅們往往沒法用語言精準表述和傳授。

  比如,色粉的配比決定著色澤的顯現;粉劑的兌水量影響著粘稠度和牢固度;最難的是,磚塊之間勾縫的時機。

  而這恰恰是當年阿忠最常提的問題。

  指點他的是一位被大伙兒喚作“阿初”的老師傅。老師傅名叫王阿初,手藝是一等一的細致和漂亮。他告訴阿忠:勾縫,一定要等到把勾縫劑粉平磚隙后,過段時間再拉開,既不能等勾縫劑晾得太干,太干容易拉得毛糙,也不能太潮就急著拉開,太潮容易把勾縫劑拉得塌下來。

  但什么是“不干也不濕”,阿初師傅總是避而不談,只叫阿忠反復試。

  無數次嘗試,阿忠總算摸到了些門道,對這個傳說中的“不干也不濕”有了自己大概的把控。時光流轉,如今阿忠似乎理解了師傅當年關鍵點上的緘默,他自身對于如何精確表達、傳授這個“不干也不濕”也毫無頭緒。因此,阿忠也只能像當年師傅那樣,做樣本,然后讓年輕人反復琢磨、嘗試。

  不善言辭的阿忠,悟性是很好的。他完全靠自己掌握了清水墻技藝中的那些關鍵點。僅憑恰當時刻利落爽氣的關鍵一拉,力度剛剛好,阿忠甩開同伴無數個身位,就此躋身“大咖”。

  而這些同伴中,還有他的親哥哥。生活中,阿忠對哥哥很尊重,但一上了工,純粹靠手藝說話。作為班長,阿忠要分派活兒,要協調、管好班組,更重要的是,遇上問題,他是要“站出來出主意”的那個人。對于這個角色,阿忠心里還是有著暗暗“膜拜”的對象,他不由自主地提到了阿初師傅。

  和很多行業一樣,建筑業的師徒關系往往是松散型的。工徒出了師,很快會“單飛”找活賺錢,茫茫江湖,師徒再相遇的幾率并不很高。

  阿初師傅如今已年近八旬,行動不便,在老人家身體尚硬朗時,他還常常被公司請至施工現場協助解決難題。幾年前,武康大樓外墻面修復時,早已退休的阿初師傅還親自登上腳手架,配合老專家調制“遮瑕”用的水泥粉顏色,試了近十遍才最終確定下來。

  “單飛”了十多年的阿忠,也早已習慣了沒有師傅在旁提點時的自我思考。

  他從沒想過企及師傅的高度,但工友們眼中的阿忠卻漸漸有了“模樣”。在工程項目例會上,偶爾,他會因為工期問題或者可操作性而和設計方爭一爭,遇上難題也肯帶著班組反復思量、加班試驗。

鈍感

  老娘:“阿忠,你在上海修的那些老房子中哪一幢最漂亮?”

  阿忠:“都是名人住過的老房子,修好了都很漂亮。”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是一次失敗的采訪。

  原本預想了很多能制造起伏的“點”:比如,人物鋒芒畢露、倚老賣老的性格,與設計方頂牛、與師徒起沖突的情節等等。但這些“點”,在眼前這個堪稱“受虐型”、且瘦小木訥的中年工匠身上完全無處尋蹤。

  阿忠的日常,就是窮盡自己的手藝和能耐、融合自己的感知,將設計圖紙上的完美盡可能搬進現實。

  他對建筑帶著些許鈍感,對生活鈍感,甚至對周遭一切事物。

  但或許,正是這份鈍感反而成就了阿忠。

  誰知道呢。

  今年,阿忠的“一號工程”是修繕文物類保護建筑徐家匯天主大教堂的外立面。清水墻是該建筑外墻修繕的重點。

  因為屬于文物類保護建筑,修繕要求幾近嚴苛,工期也會比較長。

  不知是好手藝加碼了底氣,還是性格使然,阿忠顯得特別地“波瀾不驚”,保持著自己近20年來不變的生活規律。

  每天清晨五點半,阿忠準時起床,洗漱早點后,騎電瓶車于六點半準時到達工地開工。期間午餐加午休一小時,之后一直干到下午五點半。晚飯后,看看電視、與工友打打牌,洗漱一番,九點準時入睡。

  阿忠的住地是公司提供的工人集體宿舍,靠近上海南站,有宿舍還有食堂。作為班組長,阿忠能住上一人一間,十來個平方米,而普通工人則是四人一間。再透露下,阿忠現在每個月繳金后到手的工錢已追平中心城區主要商圈白領的收入。對于這樣的“投入產出比”,阿忠很滿足:“在上海,有這樣的待遇真的很好了”。

  因此,他總是想著辦法多干活兒,多攢錢,有時連小長假都舍不得回老家。“趁現在還干得動,沒幾年到了退休年齡就不能再續合同了”。

  但對于小長假,阿忠心里還是很有期待的。因為,每個長假前一晚,公司會改善伙食,大家會坐上圓臺面吃飯,每桌還備有煙酒。也只有在這一晚,平時絕不敢沾酒的阿忠,能放膽半斤黃湯下肚,然后踏踏實實睡個飽覺。第二天,他會和工友們去城隍廟、十六鋪轉轉,軋軋鬧猛,給遠在老家的女兒、小外孫女買點東西。

  外人眼中乏味煩累的生活,阿忠卻過得有滋有味;外人眼中值得“招搖顯擺”的東西,阿忠卻視之平常。

  對于那些自己修繕過的、特別牛氣的名人老宅,阿忠從不會專程回訪、觀賞,只是偶爾坐公交路過看到時,心里會默默泛起一點兒浪花:那是我修過的。

  一次,他在長樂路修一棟老別墅時,闖進個老外舉著相機東拍西拍好一陣。臨走,老外突然轉身向阿忠豎起拇指,連說“OK”。阿忠頓時面紅耳赤,激動了好一陣子。這大概也是他從業20多年來,為數不多的、內心翻騰起明顯職業榮譽感的時刻。

  再有幾年,阿忠就真的老了。現在幾乎沒有年輕人愿意干泥瓦,手藝后繼乏人,但這個話題,對阿忠來講似乎太遠、太沉重,他只是簡單地想著:“到時,我就干回老本行吧,回家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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